自白00后

750浏览 分类:Z品生活 2020-08-01

自白00后

做人总有些时刻,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。

不要告诉我,你不知道。当你要成为不同的人的时候,一定早已心中有数。

我不是那种「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」主义者,不会整天在发be yourself的语录。事实上,我很渴望同大家一样,我很想做一个正常的年轻人——睇YouTube、Netflix、煲韩剧。

有次边走路边跟朋友聊天,当我说到,我不看YouTube的时候,她直接惊讶得站在原地。「咩话?!」那刻我笑笑,其实已经后悔说得那幺直接,觉得自己太蠢了,明知与众不同,还要冲出来柒。

我们当然仍然是好朋友,只是那次还我开始意识到,自己是奇怪的。

之后,朋友们开了个群组,叫「齐心引诱冯晓彤淘宝」。

我一直像老人家,不懂用新科技,还要过数、邮寄,觉得好麻烦,所以很少上网买东西。但身边的朋友就不同了,一次过买五百多块钱的衣服,他们说有三十几件,听得我心动,但始终没有作出改变。

直至有次,她们原本约好了我一起唱k,前一晚临时问︰「我哋听日返大陆,你返唔返?」我答了「唔返」。因为我刚收到人权组织的信件,说中国政府有黑客入侵了他们电脑,看过了我的个人资料。「咁唱k就再约啦」。

因为缺乏共鸣,所以我很努力想捉住同类的生物,去证明自己的信仰是正确的。特别当我被质疑时,我就索性找个「一定会认同我」的朋友谈谈。

围炉取暖很快乐。

直至,学校的逃犯条例联署出了,我有个(也是反共的)朋友居然没签名,我也坦白说对他有点失望,他却反来斥责我没有为他着想——「我下星期就要返大陆旅游啦!」他又轰炸我:「校内一些反共的老师都没有签名。」事实上,只得一个退休老师签了名,还有一个现任老师签了(不过她今年退休)。

他问我,那你有没有失望?我点点头。他骂我不成熟。「啲老师要开会㗎,对住校长、对住东华要交代㗎」,我又默默地点头,但我仍是很失望。

我被轰炸得很疲累,只想着六月四日烛光晚会,和六月九日逃犯条例游行,中间夹了个六月六日的毕业晚会。我本来就有几条斯文裙子和一两对高跟鞋,朋友却笑我「是不是你妈妈的」,然后劝我淘宝再买一些新的吧,又批评我当日不应戴眼镜,应该配副con,以及随便化点妆,捲一捲头髮。

女仔人家十八岁了,都不懂打扮一下。每每经过化妆品牌,我都很自卑,我完全不懂。

我有很多情绪,很多字句想说。偶尔(真的非常偶尔)会在ig出文,朋友没说甚幺,会默默按讚,但我知道他们没在看,根本没在看。坊间叫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做「千字文」,以我理解是贬义词,泛指没有内容没有重点的生日祝贺。我这类千字文较罕见,不过一般做法也是快快筛走,看一些有趣的图片。然后我会因为自卑而del post。

最尴尬的莫过于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。当有一个新朋友follow我,我也是必须要大方地接受交友邀请。但是一想到他会乱碌我的贴文,然后见到一堆文字而惊讶,重新怀疑自己到底交了一个怎样的朋友时,我就很不安。

我很想融入,很想自己会去补习(儘管这是浪费金钱且鼓励填鸭教育的事);很想平平淡淡过日子,不关注立法会的问题;我很想饮喜茶、淘宝、做一日港女。

是不是很惊讶?我很渴望与大家拥有一样的感觉、一样的快乐,我很想参与大家的话题。

可悲的是,我这条在别人眼中的「书虫」,实际上读书也不多,只是识一些韩丽珠、崑南的着名作者,读过他们几篇文章。闲时也会拿起书本揭揭,但是总是没法一直沉醉在那个环境中。

我谈不上是文学人,却误打误撞进了这个圈子,因为大家给了我很多机会,所以我很想追上大家的修行,但是,它始终不是我最大兴趣。有时与文友聊天,我也觉得阅书量和见识太低,所以自卑。

我就夹在「文青」与「00后」中间,两头唔到岸,不属于任何一个圈子。这使我很不安。

我其实是很讨厌自己。

最讨厌的是我情绪化。严重的时候,早上醒来脸儿全是湿的,更严重的时候,就在街上哭,任路人随便观望。人们总觉得这是艺术家性格,但我想说,情绪化是很痛苦的事。我被父母、被朋友、甚至被路人嫌弃,只有深宵听电话的关爱热线姐姐愿意「处理」我。 有次,我真的不想开口讲,就涕泗交流地哀求她「可唔可以唔好收线」,她说「我哋係沟通热线,唔係听你喊㗎」然后挂了电话。

也许她深宵工作太累了。

我却其实不是伤春悲秋的人,我有感觉就说有,无就说无。

心底话是,我很讨厌自己,很讨厌这样的自己。我常常问为甚幺,为甚幺固执?为甚幺不补习?为甚幺不淘宝?为甚幺没有兴趣煲剧睇片?我宁愿斩掉一切多余的手脚,宁愿平凡普通一点,也不想做奇怪的东西。

有次当男朋友讲到dse成绩的时候,我对他说:「你的话题很没内涵。」他之后哈哈大笑。对,我有时会看不起他人,但这是因为我自卑,想显出自己不是奇怪,是「有内涵」。

但我的清高是假的。

更多时候,我都渴望同大家一样。

上一篇:
下一篇:
相关文章